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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5-30
如烟花般寂寞--《入殓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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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给我短暂而永久快乐的外公,18年前的5月离开了,每每看到娇小的外婆一次次踏过生死的门,重新回到全家人身边,就觉得冥冥中,他一直都在。
从10岁起,妈妈就说,你要开始学会写对联了,写给外公,让他知道最疼爱的外甥女长大了。读大学了,外婆说,他如果看到了会多高兴啊。工作了,外婆说,他如果看到了……然后停顿,用手扶一扶湿润的眼眶,微笑着摸我的脸。外公去世那年最后一次给我的压岁钱依然还在,连压岁包都舍不得拆开,有一行外公的字,有我们一起准备夏季去旅行的约定,有我珍藏的一枚钱币。
对外公的印象越来越模糊,记得我们曾一起去绍兴旅行,看大禹陵,为了不让管理员发现,躲在草丛里,然后被花匠用粗粗的水管浇了一身的水,外公跳起来哈哈大笑,我也大笑起来,然后被人追逐着跑了出去。
那时候电话机很少,家里装了第一部电话,很多人借着各种理由来打电话,外婆大大咧咧地坐在门口看着人进人出,我成了小门神,看到平日里欺负人的,那人一接通电话,我就把电话掐掉,外婆连忙陪不是,外公回来在我的脸上掐一把,哈哈大笑。
还有一次,全家人吃鱼,鱼刺一下子就把我卡住了,小脸憋得通红,只知道咳嗽。外公耸着眉,抱着我拼命摁米饭,想打120,被全家人强烈制止,还好米饭把鱼刺硬生生压了下去,我又开心地开始扒饭,外公也开心地嘬起了黄酒。
外公的去世没有任何的征兆,妈妈哭成了泪人儿,两位舅舅搂着恸哭的外婆,从医院送回家的路上,我被安排坐在三轮车上,看着爸爸把往日里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外公抱上车,然后把外公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怀里,骑着车在后头跟着。一路上,外公都很安详,实足才5岁的我,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,他或许是睡着了吧,睡醒了又是笑声朗朗的外公。爸爸亲自为外公擦洗,换上整洁的衣裳,完成了老人人生里最后的一步,我孤单地站在角落里,双腿直发麻,饿了也不敢出声,看着夜里做法事,看着有人把外公笑眯眯的照片放在案几上,大约夜里2、3点的时候,看到一辆运奶车从家门前开过,车上叮叮咚咚地声音很好听,然后屋子里突然哭声震天,后来知道,外公“真的走了”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成了全家人的纽带,在家人面前严肃的外公,和我在一起总是一个小孩子。妈妈说,有一次看到我胖嘟嘟的身子在外公肚子上跳来跳去吓坏了,之后又心生羡慕,因为她从来没有和自己的父亲那么撒娇过。不论什么团聚的节日,家人都会说,讲一点外公的故事给我们听听吧,好像5岁的我已经有了值得讲述50年的故事,通常我都会边讲边演,模仿外公爽朗的样子,模仿外公糯糯地喊外婆的名字,引得外婆红着脸坐在人群里笑。
今年过年,去亲戚家拜访,小时候看着我长大的亲戚家爷爷,用暖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双手婆娑着在我的手上揉搓,他给我讲了很多很多的故事,我们谈得很开心,很畅快,这是18年来再一次感受到外公的那种味道,回去的车上经过空荡荡的北山路,看着路上的孩子放着绚丽的烟花,追逐打闹,想起和外公最后一张在楼外楼的照片,窝在车子的背光处哭做一团。
我和爸爸妈妈设想了很多很多的如果,来填补我们内心的思念。通常我们会开玩笑说,哎,藏了25年的女儿红外公是喝不到了,或者说,外公还没有坐过飞机呢,他肯定会惊讶地跳脚呢。
一个人在静静的下午看完《入殓师》,听着久石让的配乐,流眼泪,妈妈走进房里,看到我的神情也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翻着老照片,回忆,像洪水一样把人冲走了,却缓缓地把最美好的片段沉淀了下来。
p.s.
接连被两位好朋友推荐了这部影片,看完影片,去翻好友的博,她选了我最爱的那张照片,选了最爱的音乐。
而另一位好朋友,我们是间接地见证生与死的友谊,在电话的这头和那头,我们曾无比地欢欣和悲恸。
日本电影就是如此,情书和好,铁道员也罢,日本人一丝不苟地态度,对生死有一种淡定而深厚的感情。
欧美人和日本人对宗教都有一种骨子里的崇敬,所以他们才会对入殓显得郑重,才会对这部电影给与如此之高的评价。也曾看过美国电视剧七英尺下,讲述地则是美国人的生死观。
电影的某些地方,让我想起了西班牙大导演阿莫多瓦的《回归》,那样斑斓绚丽的颜色竟也能让生命如花季般消逝而令人感动。
就像《入殓师》中提到的,人最后最重要的一件事,恰恰是由别人代替自己选择的,如果可以,请将这场最后的聚会变得美好些。
在卢武铉的葬礼上,年幼的孙女开心得扮着鬼脸,伸出手摆V字,面对着沉痛的成年人,让孩子把这当做人生的一场游戏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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